然而,公司的财务报表给了所有人一盆冰水。 2025年的业绩预告显示,永辉归母净利润预计亏损21.4亿元。 这已经是它连续第五年亏损,五年加起来,累计亏损额高达116亿元。 一个尖锐的问题出现了:为什么单店红红火火,公司却亏得越来越多?
钱,像水一样流走了。 光是为了这315家店的调改和381家店的关闭,永辉就一次性砸进去超过12个亿。 其中,门店装修、设备报废花了9.1亿,停业装修期间的销售损失约3亿。 这还不算关闭那些老旧亏损门店时,产生的员工遣散补偿、租赁合同违约金等一堆额外开支。 永辉仿佛一个赌徒,把大量的筹码一次性推上了牌桌。
但问题在于,它可能学错了重点。 胖东来的员工月薪能拿到八九千,还有长达一个月的带薪年假,员工流失率常年低于2%。 员工脸上有笑容,心里有归属感,这才转化成了顾客能感受到的极致服务。 永辉也给员工涨了工资,但却保留了一套严格的“五色卡”绩效考核制度。 这套制度将员工表现分为绿、蓝、黄、红、黑五等,直接与收入挂钩,压力巨大。 一位调改店的员工透露:“工资是涨了点,但考核更严了,生怕犯错被扣钱,哪敢像胖东来员工那样放松地去服务? ”涨薪没换来员工的“心”,只增加了公司的“本”。
供应链的差距更是致命。 胖东来的烘焙产品之所以好吃,是因为它在当地有自己的中央工厂。 它的生鲜水果之所以便宜新鲜,是因为它能在全国乃至全球进行源头直采,凭借在许昌本地市场的绝对占有率,它对供应商有极强的议价权。 永辉学了胖东来的“爆品清单”,引入了同样的虾片、网红蛋糕,但它没有区域性的中央工厂,也缺乏在单个区域市场形成垄断的采购规模。 它的物流成本比区域型商超高出一大截。 同样的商品,胖东来卖出去能赚钱,永辉卖出去可能只是平进平出,甚至微亏。
更深的矛盾在于“区域深耕”与“全国扩张”的根本模式冲突。 胖东来用了二十多年,只做好了许昌和新乡这两座城市。 它的成功建立在极致的本地化之上:知道本地人爱吃哪种面点,喜欢什么口味的热卤,甚至清楚哪个小区的老太太几点来买菜。 它和社区是血脉相连的。 永辉的门店却分散在全国几百个城市,它想用一套从河南学来的“标准答案”,去应对湖南、广东、东北等截然不同的饮食习惯和消费偏好。 它砍掉了68%的SKU,追求精简,但在一些南方门店,可能下架了本地人爱吃的特色酱料;在一些北方门店,可能又少了分量实惠的冻品。 精简变成了“误伤”,反而赶走了一部分老顾客。
于是,一个诡异的“转型悖论”出现了。 2025年,永辉调改后的门店,短期业绩数据普遍很好看。 但与此同时,公司整体的营收盘子却在持续萎缩。 三季度财报显示,公司营收同比下滑超过22%。 那些没有被调改、仍在用旧模式运营的几百家门店,依然在持续亏损,拖累着整体业绩。 而调改店开业初期的火爆,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消费者的新鲜感和营销流量红利。 当开业促销结束,热度退去,顾客是否会因为那几分相似的装修和陈列,就持续选择永辉,而放弃门口更便宜、更便利的社区生鲜店或线上平台? 这是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永辉的“胖改”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演出,舞台、灯光、道具都向经典看齐,演员也换了更好的行头。 但它忘了,胖东来那出戏的灵魂,是几十年如一日与街坊邻居培养出的信任,是员工发自内心的笑容,是在一个狭窄区域里将供应链压榨到极致的控制力。 这些内功,永辉在一年的疾风骤雨式改革中,根本无法练成。
到了2025年底,永辉的资产负债率已经高悬在88.96%的危险水平。 它把2026年定为生死线,计划投入定增募资的31.14亿元,完成剩余所有门店的调改。 钱在不断烧,但止血的阀门,似乎还没有找到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